台商豪賭越南經濟 王永慶斥資81億美元建最大鋼廠
新聞來源: 亞洲週刊 於July 18, 2008 21:03:52 敬請注意:新聞取自各大新聞媒體,新聞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當越南股市暴跌六成、通貨膨脹率高達二成五,許多外資紛紛撤離之際,大批台商卻看中越南的優勢,「逆向而行」大舉進軍越南,使台資一躍成為越南最大外資來源。臺灣「經營之神」王永慶的台塑集團更一擲八十一億美元,在越南投資全東南亞最大的鋼鐵廠,並興建水電及港口設施,成為越南史上最巨額的外資。台商崛起為「急救」越南經濟的一股重大力量,但也可能是一場「豪賭」。
七月六日上午,越南總理阮晉勇前往河內以南四百公里處的河靜省奇英縣,參加台塑煉鋼廠動土典禮。攝氏三十度以上高溫中,阮晉勇興奮的說:「這個投資案不但將改變越南,甚至整個東南亞鋼鐵產業!」
其實,鍾情越南的台商不只是台塑而已。當越南股市暴跌六成、通貨膨脹率高達百分之二十五、工資不斷上漲,許多資金及企業紛紛撤離越南時,包括台塑、國泰、鴻海等台商卻「逆向而行」,大軍挺進這個面積比臺灣大八倍、人口比臺灣多約三倍的國家。台商投資越南金額更一舉超越韓國、新加坡及日本,使台資成為今年上半年越南最大外資來源,獲批核金額高達八十一億美元。
台塑承諾第一期就投資八十一億美元,總投資額將達一百五十五億美元,是越南史上最大的投資案。三年前美國最大半導體公司英代爾投資額也不過十億美元,越南就給予「永久」減免百分之十稅收的待遇,這次台塑不但將帶來上萬工作機會,在全球外資紛紛撤退之際,台塑創辦人王永慶給了越南最重要的支持。儘管王永慶沒有在動土典禮中露面,但是這個最高產量可達三千萬公噸、將是東南亞最大的台塑河靜鋼鐵廠,是王永慶個人意志力的展現。
五年前王永慶就開始在海峽兩岸尋找可容納雄心的投資地點,而越南被稱為鋼鐵「處女地」,因為翻開亞洲鋼廠分佈圖:寶鋼在上海、中鋼在高雄、武鋼在武漢;但是西到印度、東邊太平洋的華南地區加上東南亞,如此廣大的地區竟沒有一座大鋼廠。問題是,當越南吸引全球鋼鐵廠都來實際考察時,包括新日本制鋼、韓國浦項鋼和印度的塔塔集團等,回國之後全都猶豫不決:落後的基礎水電港口設施、高漲的勞工意識、缺乏效率的行政體系,外加居高不下的通貨膨脹率,唯有台塑決定接受這個挑戰。
主持開工動土典禮的台塑集團總裁王文淵承諾,將在河靜投資興建一座可停靠三十萬公噸級大船的深水港,引進世界最先進的煉鐵、煉鋼、軋鐵的技術及一貫化設備,儘管環顧四周仍是牛只走過的稻田和飛砂走石的港岸。同樣的畫面移到越南北寧省唯一一條直接通往中國大陸廣西省的高速公路旁,一塊五層樓高的大招牌,上面畫著四個年輕臉龐,標語寫著:「富士康和你們一起成長!」招牌背後一棟一棟的二十公尺高的大樓正在快速趕工。
這是全球最大電子專業代工廠富士康(母公司為臺灣鴻海集團)在越南的廠房。富士康初期投資額是五十億美元,在台塑宣佈投資之前是最大的外商投資案,而且開始在北寧、永福、海防等五省同時佈局。另一家臺灣的筆記型電腦大廠仁寶電子也未曾稍歇。仁寶不但自己在永福省建廠,還帶領五十家協力廠商同步前往投資,越南當地提供三百二十七公頃的土地,仁寶本身使用一百公頃,其餘將提供給五十家協力廠商共同使用,迅速建立仁寶在越南的生產供應鏈。
過去仁寶母公司金寶在泰國設廠時,也帶了十家協力廠商共同前往投資。越南廠預期在明年第一季量產,並在五年內達到二千五百萬台的筆記型電腦代工量,這相當於該公司零七年在全中國的年產量。「是的,我們沒有任何延遲的打算」,所有第一線負責這些計畫的負責人,都是這樣回答。也是為了支援一支一支規模越來越大的投資建設部隊,航空業人士就透露,全球油價讓航空業者苦哈哈,但是華航飛越南的貨運線卻是生意大好,全球增開班機的航線,就只有越南。
為什麼當越南出現經濟問題,全球資金及企業紛紛撤離時,台商卻大力挺進?「不可能說昨天還是模範生,今天就變成了問題少年了!」長期在胡志明市專門服務台商的世越銀行信貸部副理Becky就指出,越南的確長期存在一些問題,考驗著企業的經營能力,所有問題不可能一夕變好或一夕變差。
首先,台商母公司都有很強的美元外匯在背後撐腰。十五年前就開始駐守越南的臺灣世貿中心主任洪敦仁則指出,越南對於自己的匯率及利率問題一直在注意,只是沒料到全球次貸問題及通貨膨脹問題如此嚴重。所幸台商在臺灣都有很強的母公司在後面撐腰,美元不夠根本難不倒「身經百戰」的台商。這些失控的金融數字在西方人及大陸公司看起來很嚴重,台商反而養精蓄銳:做內銷的公司保守以對,儘量從越南國內採購原料,減少美元支出;做外銷的公司則努力控制高漲的工資成長。
其次,是製造業的特性。事實上六月時包括台塑、國泰集團等都特別派出小組來「勘察災情」,負責印度、南亞業務的鴻海集團副總經理方光宇就指出,淺碟式的經濟本來就很容易受到振盪,「製造業不是短期的金錢遊戲,一旦設廠開機就是長期經營,只要對未來的看法不變,就沒有必要撤退」。方光宇曾派駐鴻海捷克及匈牙利廠,深諳新興國家的成長陣痛,而和東南亞國家、大陸相比,台商最強的還是製造業。
再者,越南「相對成本」還是比大陸便宜。儘管越南這波「輸入性通貨膨脹」讓台商在越南的工資成本上升百分之十以上,看起來很驚人,不過根據台商的估算,以每人平均薪資一百美元來看,即使薪資成長到一百一十美元,仍比中國大陸的薪資水準便宜,「只要有全球系統管理能力,就能在這一波淘汰賽中獲勝!」味丹企業財務長謝朝煌說。
零六年亞太經合會(APEC)領袖會議在越南河內舉行,臺灣領袖代表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時對越南投資環境印象深刻,他認為目前台商大都集中在中國大陸投資,由於大陸加強宏觀調控,加上大陸出口產品屢遭各國提出反傾銷告訴,轉進越南應是台商不錯的選擇,當時張忠謀就建議鴻海集團董事長郭台銘到越南看看。
對鴻海來說,當時正為中國和美國貿易逆差所苦惱。鴻海一年為中國大陸創匯數字達到四百億美元,卻成為中美貿易逆差的「元兇」之一,反觀越南正為外匯不足所苦,鴻海一年的創匯等於越南兩年的外匯所得,鴻海只要分給越南四分之一的外匯,就解決了越南大半問題。外資銀行分析師指出,越南離廣東又近,是鴻海轉移大陸的最佳選擇之一。也難怪鴻海董事長郭台銘前往越南五次,越南總理阮晉勇就接見了郭台銘四次。
這也是市場佈局卡位戰。像這次台塑並不是第一家進軍越南的臺灣大型鋼鐵廠,義聯集團的董事長林義守已跑在前面,而各家鋼鐵企業南進,原因除了東南亞是大陸之外距臺灣最近的新興市場,東協自由貿易區不斷擴大,搶得先機者可享貿易互惠。鋼鐵業如此,食品業何嘗不是?「別忘記越南的海岸線和中國一樣長,但是氣候更溫暖!」統一越南總經理鄭文欽指出,養殖業和水岸資源開發正在興起,統一不可能缺席,而越南的商機不僅僅在於加入WTO,從雲南昆明、泰國,一路到緬甸的仰光,可以利用陸路運輸,結合成一個龐大的經濟圈,結合三地的生產基地以及市場,效益將更為可觀。
從這個角度來看,對臺灣來說,越南雖只是臺灣第十五大貿易夥伴,但是卻有戰略上的意義。零七年臺灣是投資越南的第三大地區,僅次於韓國和新加坡,但很多台商習慣透過第三地去越南投資,工商協進會秘書長張炯昌指出,如果加計台商透過第三地投資越南者,台商應該是越南最大外資。而有了臺灣製造業大軍的支持,越南至少在東協發展地位上,一時還可以和菲律賓及印尼等抗衡。
根據越南策略發展研究院的目標,希望二零二零年從農業邁入工業國家,還剩下十二年時間,「就和任何新興國家一樣,最好是靠別人幫他們蓋好」。一名台商就指出,越南基礎建設需求提升,越南政府鼓勵台商投資電廠、鋼鐵與水泥等產業。對台商來說,未來的機會,大於眼前的危機。讓台商加速前進的,更是有限的「時間成本」。
特別是越南國民所得一千美元到二千美元時,對於各種消費食品、摩托車等需求的成長性高,而所得超過一萬美元後成長曲線趨於平穩。儘管越南盾大貶,對台商來說,現階段就處於快速成長期,當地市場每年都以二位數快速成長,即使都鎖定內需市場、不外銷,也值得一賭,統一企業就和越南當地最大的食品公司建立策略聯盟,站穩越南食品市場。
台商製造業如此奮勇投入廠房及土地開發,金融業也在零八年繼續採取「攻勢」。臺灣首富國泰金控董事長蔡宏圖,也不遑多讓,不讓王永慶、郭台銘專美於前,七月八日特地飛到越南河內,主持越南國泰人壽開幕儀式,國泰產險董事長蔡鎮球也同時出席。越南國泰人壽是臺灣首家取得越南政府核准經營壽險的台資壽險公司。越南國泰看好的是八成正開始成家立業的越南年輕人保險市場,以及台商子女教育與退休理財規劃。事實上當臺灣金融業前往大陸發展一直受挫,越南反而是最近的「國際化」灘頭堡,越南國泰人壽董事長廖志強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特別強調:「除了越南的保險業務,別忘記我們的保費還必需尋找值得投資的市場呢!」
儘管越南股市跌了三分之二,但是臺灣的壽險公司似已看到了投資的機遇。而台商在此刻選擇越南投資,與其說是爭取更多的條件、建立更長遠的台越關係,不如說,賭的是越南的未來,能不能走出缺工、罷工的陰影?能不能走出通貨膨脹的社會動盪?能不能建立穩定發展的生產結構?根據臺灣經貿代表處的統計,越南的非法罷工次數,零六年二百八十五次,零七年增至五百餘次,零八年到三月底已達二百四十次,台商投資最多,受創也最重。據瞭解,過去一年越南消費者物價指數上漲達百分之十,越南政府雖調高基本工資一成五,但勞工還是不滿;最近罷工最大訴求就是「提高加班費」,越南法令規定加班費是正常工資的一倍半,工人們要求增加為兩倍。
臺灣駐越官員及台商曾經透過越南民間組織安排,拜會越南勞工部長,不料勞工部卻反過來要求外商體恤勞工疾苦,而面對建廠農地的拆遷補償問題,明明已經付過補償金了,但是農民又連夜偷偷種稻,甚至還建假墳墓,以要求更多補償。不過當地官員照樣和農民站在同一陣線,要求體恤農民,有一次一名台商就破口大駡:「既然你的想法和工人及農民一樣,幹嘛需要領導呢?領導就是要有遠見和魄力!」
就算台商願意豪賭越南,但是有多少官員願意共創雙贏,仍是未掀開的底牌。